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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12-24
龍鼻·大巖 - [DIARY: 浮草日記]
十一月時,在湘西吉首,我家小孩的嫂嫂知道我們想爬山,特地作嚮導帶我們去鄉下的大巖村,嫂嫂的二舅家在那裡。陰天,空氣潮濕,溫度也很低,呼吸總帶著白白的水汽,我們穿得比在北京還多。在城市里生活久了人也快瘋了,必須去沒有任何非自然的聲音和物件的地方呆一陣子。
這座山是二舅家承包的,二舅的二兒媳婦在山上放養著三十只羊,這將是他們一年的主要收入來源,只是放羊是一件沒有休息日的全日制工作,幾乎無論怎樣的天氣都得早早的將羊群趕上山吃草,下午天黑前趕回家,天天如此。家裡的兩條狗通常都會跟著上山放羊并兼職保護女主人,有時候鄰居家的狗也來幫忙,因為女主人比鄰居更善待它。我們走了約半個小時,由二舅帶路尋著羊群的足跡上山,本想和放羊的二嫂見見面,當我們終於找到羊群時,卻怎么也瞧不見放羊的人,我們試圖大聲喊她卻只有山谷的回聲,狗倒是遠遠的便沖著我們嚷嚷了。二舅說,二嫂可能在附近的山溝里撿樅菌(一種超級美味的野生蘑菇),在合適的天氣里放羊的一天時間可以找到約兩斤的樅菌,可以買到四五十元,這是生活中不小的補貼。
停停走走一個多小時后,我們終於到達了山頂,安靜的山峰綿延至模糊的天空里,偶爾鳥叫著時,我們也停下來靜靜地欣賞一下。一路上經過很多漂亮的山溝,總是不禁想要在那安詳的樹叢間修座屋子住下。
上午十點多開始上山的,走上去后就忘記了時間,忘記了勞累。
下山時走的是另一條路,繞到了山的另一邊,我和我家小孩衣服穿得比他們都多,他們只穿著三件衣裳,我們穿著保暖內衣、厚厚的線衫、毛衣、加厚的帽衫外套,帶著帽子還得把帽衫的帽子也兜上,一路上走走停停、衣服也減減加加。下山時終於感覺到累了。
回到二舅家是已是下午兩點多,窗外的遠山煙霧繚繞,二舅說,那些煙是山裡人在燒炭,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取暖做準備。
回到家,才意識到自己的鞋子和褲腳都被草叢弄濕了,二舅讓他的小兒子趕緊給我們燒火。劈了一堆柴火后,小兒子從旁邊的另一捆樹棍中取出一小截,砍了一刀,斷口處滲出些白色的油脂來,拿火機一點就著了,放在火塘里,再把其它的柴火有序地堆上去,火燃起來,別樣的溫暖。
二舅,喪偶,一身滄桑的老實人。
二舅的小兒子在火塘的柴火上給我們炒菜準備一天中的第二頓(他們一天通常只吃兩頓飯),豬肉炒香乾青椒,我們帶去的原料,最簡單的烹調方法(其實就是弄弄熟,屬無法系)。
簡單的烹調、簡單的原料(必須是本地自產的、大城市里最貴的材料也惘然),在薪火的持續保溫下,我們就著黑漆漆的鐵鍋,每人端一大碗飯,圍著火塘,吃著最美味的食物。由衷地感謝供給我們食物辛苦的人和偉大的星球。
飽飽地吃完后已是下午快四點了,我們告別了二舅開始回吉首。剛走上路,碰到串門回家的陌生老婆婆主動和我們打招呼,笑笑地說“咂磨啊~”(苗語音譯),陪同的嫂嫂也如是答覆,我們趕緊問是什麽意思,她說是苗話“回家去啊”的意思,老婆婆看我們的裝束不是村裡人猜測我們這時候是該回家去了。這讓我很是舒坦了一把,仿佛在法國時常有陌生人問好的美妙,沒想到偏僻的鄉下依然淳樸如初。回去并沒有固定的班車可以搭乘,只能走很遠的路去縣級公路上才有,這裡只有碰運氣搭過路車或是“私家”小四輪。
走在路上,看到放牛的歐巴桑趕著牛群回家了,想必二舅家的媳婦也快要下山了,只是我們得離開了。趕牛回家的女人們都背著重重的柴火和草料,爲了最簡單的生存,她們常年地做著類似的重活,脚板變大了、小腿變粗了、背也漸漸駝了。
路上碰到三頭水牛遠遠地看到我們便停了下來,起初我沒有注意到它們是因為我們才停下來的,直到走近些才注意到,前邊的牛媽媽帶著小牛定在那眼睛怯生生的望著我,才意識到我們這三個衣裳怪異的外來人讓它們有些羞澀和緊張。
注意到這一狀況,我們趕緊走到路的另一邊,讓出它們的路來。走在後邊的那一頭母牛竟然連這樣還是羞怯得左顧右盼,很為難地楞住了,我們繼續靠近經過時,它甚至想下到路旁的田地里繞開我們,我們趕緊快步地過去免得驚擾了它的鄉村生活。 走了沒多久,我們就坐上了過路的小四輪客貨兩用車。司機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小男孩,他旁邊坐著個小姑娘,我們三個坐在後排。小哥的車開得很彪悍,在山間小道,有時候一邊是懸崖的小道上開得像打遊戲一樣,尤其車裡狂野的“中式鄉村”音樂配上超重磅的打擊鼓點,小哥絕對在熱血沸騰的狀態中。我們的心在劇烈的鼓點聲和顛簸下亂顫,四十多分鐘后到吉首,下得車來才讓可憐的心子平復下來。太刺激了。。。。。。 -
2009-12-21
萌萌 - [DIARY: 浮草日記]
萌萌,是我的外甥女。又到她生日了,HAPPY~ 我家小孩給這個精力超旺盛的調皮小孩畫了張生日卡,來不及郵寄了,就在這裡發布一下吧。 對於畫這一類圖畫我家小孩倒是相當拿手,隨時可以畫得出來,只是她并不常畫,因為在我家小孩的生活里還有更多重要的事情。 -
2009-12-07
離開 (2) - [DIARY: 浮草日記]






這張圖我用來做電腦桌面,每次開機都心情大好。十一月的湘西山裡的植物,依然很有生氣,開花的開花,該綠的都綠著,甚至梨樹在摘掉果子落下葉子后也開出些白白的花來顯唄。山裡空氣濕潤、純凈,儘管溫度較低我也顧不得這個先深深地吸上幾口,生活在北京這個變態的城市我從來不敢深呼吸,此刻我能自由地呼吸了,加上澄澈的寧靜和清晰的鳥鳴,我以為自己離開了“60億人口的世界”。 十一月,本來是湖南很舒適的秋天。今年,冬天提前到了,氣溫基本在10°上下(常常屋裡更低),屋裡屋外呼吸都可以哈出白氣來,我倆已經多年沒有生活在這裡,加上缺乏鍛煉,只好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添上了,甚至穿上了家裡其它人的冬衣,當然生活在這裡的人基本都沒有我倆穿得多。每天出門活動的時間并不是很多,其它時間只能圍在烤火架邊了,當我漸漸適應這裡的天氣時又該離開了。 離開時,家人鑒於我們對“向火”(烤火取暖)的依賴,強烈建議我倆帶一套“設備(全方位的電烤火籠、實木烤火桌、小棉被)”到北京,於是我第一次帶著超出“背包客”標準的行李上路。 回到北京,看到四處灰禿禿的蕭瑟景象心頭一涼。回到自己的屋裡,溫度14°,完全感覺不到湖南的24小時寒濕,雖然屋外的空氣很糟糕。屋外的低溫似乎影響不到屋裡,在南方的寒濕中呆了十幾天後,14°的室溫已然讓我倆很舒適了,完全不像離開前的感受。十一月初離開北京時,氣溫在逐漸下降,室溫低於18°時已經覺得冷了,到16°時我們就打開自家的暖氣,但從湖南回來后已經一周,我倆生活在14°的室溫里、沒有暖氣卻依然很舒適,這讓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原本可以不需要那么依賴暖氣,我可以生活得更環保更自然。 屋子外邊的瀟煞是我倆不愿意看到的,我倆需要更多的綠色,於是只好少出門和買更多的植物回家。因為我們不需要上班,少出門很容易做到;回到北京的第二天,我再次去市場買回了更多的植物,散尾葵、虎尾蘭、綠蘿、吊蘭,前三者是“譯言(已被封)”上國外研究者認定的最適宜室內的三種植物。有了這些植物為伴,我們可以很愜意地“宅了”。 -
2009-12-04
離開 (1) - [DIARY: 浮草日記]
11月初,我離開了北京,帶著對這個(大)城市的極度憎惡離開了,雖然我知道我不得不回來,但我和我家小孩都無法忍受到了極點。帶著“逃脫地獄的幸福”離開了,雖然火車上仍然如同地獄,雖然沿途的景象也如同地獄,但終於離開了。火車從第一天中午出發至第二天中午才能“到岸”,第二天在火車上醒來看到外邊已經是“南方”的景,熟悉的景,甚至是記憶里小時候的景,立刻感覺“逃脫成功”了。我回到了湘西,我家小孩的家鄉。
在這裡,最簡單樸素的願望經常流露。
乾州,在吉首市郊,是古代的城市,仍留有些舊舊的屋子,被修葺、杜撰成一個景點了。我們逛到了文廟,正有劇組在拍電視劇,關於湘西的。我和我家小孩幾乎不看國內的電視劇。
湘西多山多植物,以前住在帶天井、木頭墻、瓦屋頂的平房屋時,家家戶戶都會種一些植物的。在乾洲舊舊的街道里,如今也還有一些人家植物種得很好,只是屋子被拆了很多,擺放花花草草的空間也就少了,擺在路旁雖然沒有了放在天井的韻味,但有了植物終歸還是多了些生趣。老街人家的墻上很多都貼著一張小紙條,上邊寫著“清潔”。小孩說,以前是有衛生檢查的,小孩的奶奶就曾當過衛生檢查員,給那些把自家收拾得乾淨的屋子貼上各種簽,街道通常都是很乾淨的。二十年來,我家小孩住的老街已經都面目全非了,各家都拆掉自己的老屋,換成磚混樓了,原來的一層屋現在都變成了三到十幾層,小孩家的屋變成了四層,由她父親的兄弟們分享。老屋沒了,很多東西也沒了,過去的“人”也沒了,現在的街道常常是嘈雜得勝過“道場”、污穢得勝過垃圾堆,人們卻還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在其中。二十多年來人退化了。。。。。。
古丈,因為一直沒有找到“礦”而得以保存了更多的山水和寧靜。據說,看著鄰近的縣都因為挖礦發了橫財,這裡的人也殫精竭慮的終於在最近找到些什麽了。看著那些被毀掉的山坡、河流,越發覺得,人類就是這個星球的“蛀蟲”,只會繁衍和破壞。
到古丈,住在了小孩的“發小”家裡,她剛剛在9月生下了她的女兒。雖然發小的家在馬路邊,但離開家兩百米就是聽不到任何非自然聲音的山谷,在谷里,沿著山坡錯落著一些老房子,在接近山頂還有個較為完整的寨子,寨子里有只很兇悍的狗,我們最終因為它的阻攔沒能去得成山頂,只能等日後朋友的孩子大一點陪我們一起上山了。 -
2009-12-01
不是我愛的世界 - [DIARY: 浮草日記]
旅途中,讀“南方周末”看到,“列維斯特勞斯:60億人口的世界與他無涉”。“60億人口的世界,已與我無涉”,感慨大師能說出這樣的話,因為我也很討厭這個“60億人口的世界(尤其是這塊人口密集、生存艱辛、人命賤過草的地方)”。雖然我不曾體驗過讓他留戀的“15億人口的世界”,但生存的處境告訴我“人多的世界”真的很可怕,似乎數量的改變引起了質量的改變,引起了“人的質量”的改變。三十六歲生日的那一天,我對著一株蒲公英種子許下過不可能實現的願望:我希望自己可以變成無形的存在,能看到這個星球恢復最美的時候,那時一定沒有人類。







